聽說他們已經在商量把你送回家了,我心盡是一沉。他們說,你昨天早上有昏迷的跡象,叫不醒。幸好後來慢慢甦醒過來,但身體很弱,手腳沒力,人也很渾沌。我不是醫生,但隨意在 Google 打上幾個字,就知道你已經病得很重。沒有人敢說你還剩下多少日子──或者是一星期,或者有一個月──只知道時鐘滴答滴答的不等人,你年紀大了,身體也負荷不起各式的治療,每天只能有的沒的吃止痛藥、輸血打點滴。什麼也做不了。
聽說他們已經在商量把你送回家,回家繼續打點滴,回家休息,回家等待。說穿了,就是回家靜候死亡的到來。他說他們那邊的傳統是,臨終前一定要把病人送回家去,在家裡離世,是為落葉歸根。如果來不及回家就過身,遺體就不可以放在家中,只可放置門外。在香港長大的我完全想像不到這是什麼的心態──我說,我才不要死在家中,我的夢想是死在醫院……當然,他同樣也覺得我的想法匪夷所思。我猜你也想回到家裡去吧?我想到你在那房子,也住了廿多個年頭了。門前那株樹,那年還沒有一個人高……我怎麼知道?哈哈,我有看過你們的舊照片啊,那時我爸媽就曾經站在樹下拍過照,看過我都記得。時光荏苒,那樹現在都長到二樓去了。你走了的話,以後誰來澆樹?
聽說他們已經在商量把你送回家了,我記起今年春節,你還能自己一個人一大清早上街市買菜,然後徒步回家。那天我在三樓的陽台隨便拍,剛巧你回來,我離遠向你招招手,然後為你拍了一張照片。那時你肚子裡的腫瘤還沒有脹大,人瘦了下來但氣息還不錯,還能常常催我吃早飯。那時我多希望,翌年的春節回去還能見得著你。我多希望。我到現在還在希望。
聽說他們已經在商量把你送回家了,如果這是你們每個人生命中最後的一條必經之路,我願你前面的路──或長或短──都好好的走。
我好想你。